破鱼缸

序
只有小鱼最懂鱼缸的心。
在日记本上很变态地写下这句话，一天的日记就算应付完了。老师不止一次说：写时文，写时文……无奈天生不知道什么是时文的我只能写一些稀奇古怪的句子来蒙老师，更无奈的是现在的老师越来越不好蒙了。

1.
我很固执地对妈妈说我要坐车去学校不用戴帽子，妈妈又很固执地追出来非要给我戴帽子。出了门之后，才发现今天真得很冷。我已经把妈妈甩出很远了。
呼吸着充满冰花的空气，冷风给我梳头。

大街上依然喧嚣，尽管今天是星期一。两旁的音像店、服装店、鞋店……像竞争什么似的都把各家的音响开到最大，一户一个风格的音乐，不和谐到了极点。这个耳朵进去的是“是在用琵琶弹奏一曲……”那个耳朵进去的是“今天是个好日子……”还有粤语的，洋文的……试想各种音响在脑子里相撞，谁也不让谁的效果……往常一个赛一个得都那么好听的歌，现在简直就是污染。
公车上各色的人都有，两个不认识的老大妈互相“我这身新衣服才花了500块……”“我给我家的买了……”地聊起了年货，身后的民工似的小伙子在拿着手机向那头的女朋友解释为什么这么晚还没到约会地点，明明已经很满的车，还被司机一个劲儿的往里面塞人……我被旁边的大妈挤得无立锥之地，想，看看，补作业就这个下场……
学校门口的宾馆依然挂着“欢度元旦”，迎宾小姐依然穿着短袖红旗袍光着腿，我说这敬业精神可嘉啊，都快过年的天儿了。

2.
在林广家看到一缸鱼，很好看，就和看电视似的。水草的亮绿色。林广说她喜欢黑茉莉和小小的红绿灯鱼，不喜欢孔雀鱼，因为孔雀鱼一到快生的时候，透明的身子掩饰不了满肚子的卵，恶心死了。林广竟然也会说“恶心死了”我以前一直以为只有女生才会说“恶心死了”这样恶心死了的话，虽然林广也是女生。
回到家里，就把自己的签名档改了“只有小鱼最懂鱼缸的心”，不幸被林广看见了，她先重复了一遍，几秒钟过后——“你是BT”。他以自一顿地说。
于是，我在签名档又加了个括弧：林广你少说我BT，不是去你家看到你家的鱼缸，我也不会想到这么BT的东西。

正
1.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多愁善感。
我常对（女二号）说，只有小鱼最懂鱼缸的心。（女二号）说，我找到我的小鱼了。
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早在一年前，（女二号）装着她的小鱼，横冲直撞的穿过各科老师向高考奔去，老师都觉得本来大好的两个孩子，前途要因为这个毁了，没想到考完之后，（女二号）成了我们班少有的明星之一。这其中，（女二号）曾跟我说过：我知道我不优秀，我的小鱼就是我的动力，有了他，我回告诉自己要努力学习，否则他会跳离我这个鱼缸，跳到别的鱼缸里去。
（女二号）的小鱼没有和（女二号）考到同一所学校去，这也是很正常的。我常在上课的时候看到（女二号）一个人趴在桌子上神经质地偷偷地笑，我捅捅她，她说：“我想他了。”
这个星期五，（女二号）突然问我她穿什么衣服最好看，原因是他下午要来了。我和她便把记忆里的衣服全部翻了一遍，也包括我的。
见面的地点是学校旁边的一个车站，（女二号）红着脸，说：“小心肝儿扑通扑通地跳……”我说：“（女二号）你别肉麻了，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你大方点儿，不许和他吵架。”最后一句是我专门叮嘱的，别看（女二号）和她的小鱼分开时候想得死去活来的，一见面就像水火不容的样子吵架，也不知道（女二号）心里究竟怎么想。
我陪（女二号）见她的小鱼，她硬要我这个灯泡留在身边碍眼。他们俩往前走，我在大约两
米的后面跟着，我可是很识相的，刚好听不到他们谈话为止。奇怪的是两人走路时中间竟隔了大约半个人的距离，并没有靠得很近。五分钟后，（女二号）站在原地不动，她的小鱼径直向前面走了。
我上前去问她：“我还以为你们要一起吃晚饭的……”却看见（女二号）的表情不正常。
“以后别跟我提他了，我们分开了。”
“看，我和你说什么来着，不要跟他吵架……”
“这次是真的了，你看，我都没有哭。”
不错，每次（女二号）吵完架，总是哭得稀里哗啦的，这次除了难过，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东西了。恐怕这次真的是真的了。我又很识相地闭上了嘴。

几个月后，我听到和他在一个学校的好友说，他被停课在家反省了。他骂了学校的老师，为了她新交的女朋友。

2.
（女二号）总问我：“你还没找到你的小鱼那？”我戏称我是破鱼缸，连水都装不了，怎么装鱼呢？（女二号）说你少来，我知道你的鱼缸比我们的都大，要装大鱼的。我笑笑说，那就是我的鱼缸还没有装满水，大鱼进来要干死的。（女二号）不怀好意地笑笑说，你不会是想起（男一号）来了吧。我说一边儿去，你不说我好像已经忘了他了。
我也常常想，我的小鱼呢？游戏在大海里，还是装在别的鱼缸里？

佛说“前世500次的回眸，才换来今生的擦肩而过”，那偶遇又算什么？
也许是巧合，也许是世界太小，也许是老天就这么安排的。
早在小学的时候，我是个不能想象的泼辣女生。在补习班里因为某些原因和一个同样性格的男生“打了一架”。就在互相用眼神杀死对方的同时，我突然愣了一下——那张脸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之后就一直印在脑子里了。那一架过后的第二天，他便没有来上课。
生物老师说，人在打架的时候处于兴奋状态，一般记不得对方长什么样，想报仇也就难了。那时我才发现，我是那么反常。
不见了几年，我们竟然在同一所初中碰面了。四年的光阴，并没有使他变了多少——甚至连个头也没长多少。依旧是那张脸，一眼就认出来了。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没有打招呼，我想他应该是早就忘了我了。
直到点名的时候，我才知道了他叫（男一号），很一般的名字。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三年的初中生活很快过完了，我和（女二号）经过这三年，成了很好的朋友，（男一号）也是。
回想这三年，（男一号）坐在我的后面——整天笑得奸诈；喜欢趁我认真听讲的时候把我衣服上的一些多余的装饰带子绑在座椅上；或是睡觉睡得流一桌子口水，得在他睡觉前准备一打纸巾放在他的肉枕头旁边，免得这桌子不平导致他的口水流在我身上。有次老师想换座位——因为他长得太低了——让他坐在我前面，他死活不换，说坐在后面好。我暗想，是为了欺负我方便吧……
三年的生活，已经把我彻头彻尾的改造成一个，和原来一点儿都不一样的，自认为是淑女的人了。还归功于（女二号）。她虽然有时激动一点，当时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淑女，举止言谈，像有人操纵一样，连打乒乓球，都是下身不动上身动那类型。（男一号）也像是真的把我和他“打架”的“光荣历史”忘了，认为我是个地地道道的淑女。毕业的那天，他对我说：“今后别再哭了，初三后半年，我就见你哭了四次，最后都是被我逗笑的。有人说过，女孩子的眼泪是男孩子的噩梦。”

突然想起（男一号）在初中毕业后，前两年我还跟他书信联系，后来就一直没有音讯了，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起他，只是觉得这两天想他想得厉害。

高中第一年，很不意外地收到了他的信。我们就这样互相交流着各自的生活，玩笑，逗乐，都是说别人的。渐渐的，我们的信纸，由一页加到两页……
直到有一天——一年后，（男一号）在信纸的最后一页的角落里写了“我爱你，就像农民爱玉米”。我看着脸红一阵儿白一阵儿的，心里没好气地想，你这算什么啊。
几天后，他喜欢我的流言在我的朋友圈儿中散布开来，所有人都说是他亲口对他们说的，我更火大了：有本事你就对我说，在我的朋友中散布流言，像什么话。那以后，便好久没有回他的信。
于是我们就再也没有联系过。现在想想，确实挺荒唐的。

那段时间，（女二号）常问我，“你对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我说没什么，曾经的好朋友而已。（女二号）说不可能，这么长时间了，就算你一开始对他没有好感。“按照人之常情，你不可能不注意他的。我姐姐曾跟我说过：‘一个人在偷偷看你，偷偷喜欢你的时候，你开始也许对他不在意，久而久之，你也会慢慢的喜欢上他，甚至比她喜欢你更甚。’”我笑笑，说：“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是你想看到他，所以就专门注意他。等他回来看你的时候，你却不好意思地不敢看他了。但看不到，或是看到他没有再看你，心里就会有空落落的感觉？”（女二号）忙不迭的点头：“是啊是啊，就是呀！（女一号），我就说过你有问题吧。”
我不怀好意的看她，大声说：“你才有问题呢！我从小说上看的！”
说实话，哪有表达这么直白的小说啊。

3.
与（男一号）的再次偶遇是在一条繁华的大街上——我和（女二号）出去逛街——在很多电影里都见过这个镜头：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跨在跑车上，一条竹竿似的腿支地，拿着手机大声地吼，顺带四处张望。旁边站着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孩儿，痴痴地望着他，又高兴地笑着。他看到我和（女二号），惊讶地朝我们摆摆手，像是用最快的速度讲完电话，翻下跑车冲我们走来。那女孩跟在他的后面。
转眼又是四年了，与上一个四年不同的是，这四年他变了好多，高了不少，瘦了不少，也没有那么娃娃气——我还在用小时候的眼光来衡量他。
“嗨，很久不见了……”他学会了一个很复杂的表情，又挠挠头，“你们也在这个城市上学……一直都没有联系……我不知道……”
“你还想说什么？”（女二号）用诡异的笑容和犀利的话语打断了他，“这么不自然，像没话找话似的。先说说后面那个是谁！”
“呃……我同学……”“我是他女朋友。”那女孩伶牙俐齿地打断了（男一号）的话，又望了望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男一号）接着对她说：“我初中同学（女一号）和（女二号），我和你说过的。”
“噢！怪不得瞧着似曾相识呢！”她朝我挤挤眼儿。很意外的语气。
“我们……还约了人了，一会儿就来。那我们再联系。”（男一号）今天的话好像说得很不顺畅。
“那好，我留（女一号）的手机号给你吧。”（女二号）拿他的手机去写了。我今天竟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包括之后的“再见”。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好像有些木木的，和（女二号）走在大街上。
“什么感觉？”（女二号）说，却没有看我，“现在最能说明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他了。”

又突然记起以前他给我的一封信的内容——
“那天晚上睡不着觉，便趁半夜老爸老妈都睡着的时候溜出家，在城中转了一个小时，找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茶馆。那叫有感觉呀……比那个KFC有感觉多了。有空我一定带你去，我觉得那个气氛很适合你。但离家很远啊，在城的那头呢……”

当天晚上，他就给我打了电话。沉默了20秒没有声音，正当我准备挂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这么多年了，你气消了吧……”
气？什么气？我对他生过气？
他听我没说话，又说：“高二的时候，那封信你没回……我不敢给你写第二封信，是因为我听到同学说你生我的气了。”
“呵呵，”我不知道我这声笑是不是发自内心的，大约不是，“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你因该知道我的，我不会记仇……”
“那就好，那就好。”他的语调算得上是如释重负，“好不容易碰面了，把（女二号）一起约出来，找个时间出去玩吧。就像初中的时候一样。”
“我们没有问题，你方便吗？”我几乎都不认为这是我能说出来的话了，我是怎么了？

这次约会并没有应为我的失礼而泡汤。我，（女二号），（男一号）带着他的女友。
（男一号）的女友叫（女三号），性格很好，很爽朗，和（女二号）很谈得来。她俩像两只蝴蝶一样到处乱飞，相比之下，我和（男一号）像两只毛毛虫一样慢慢蠕动。
我说：“她是个很开朗的女孩。很可爱，怎么跳中她的？”
“因为……他给我一种很像你的感觉。”
“少来！”我瞪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见美女就眼直。”
（女二号）和（女三号）又飞回来了，（女三号）靠在（男一号）得胳膊上，用他的袖子擦头。（女二号）使劲儿戳了她脑门儿一下：“故意气我还是怎地？我刚和你说了我才和我男朋友分手。”（女三号）指了指（男一号），说：“我才不管哩，只要你不要打他的主意就行。”

回了宿舍，（女二号）说：“今天可算是和（女三号）相处了一天，她比你差远了！真不知道（男一号）为什么还不快点儿弃暗投明。”
“你怎么这样说啊，你不是和她相处得挺好吗？”
“老土了不是？这叫‘打探军情’！”
我无语……

4.
最近眼睛总是疼得厉害，我谁也没和谁说，要是让我那个爱大惊小怪的妈妈知道了，非再一次跳上天不可。记得高一的时候我的双眼视网膜边缘脱落，打个激光就能好了的事，妈非要拖着我上北京。最后还不是就近治好了。只是医生说不能过度用眼，不能用力撞击，否则就有失明的可能。也许是最近写文章太多了，过度用眼的缘故吧。不过也不能怪我啊，作业就有那么多……
买了瓶儿缓解视疲劳的眼药水儿，还照样赶我的稿子。直到有一天，眼睛疼得我头晕，便打了个车自己去医院了。
医生说，有病史吗？我说有，就讲了一遍。医生说，好像和那次病变没关系，又好像有关系……总之你的病很麻烦，你存在一种先天性眼疾，加上用眼过度……有没有撞击？我说有，军训的时候撞到过。医生说，所以很麻烦，有可能失明……最好叫你的家属来……你三天后再来复诊。
我没敢告我妈，只告诉了（女二号）。（女二号）几乎带着哭腔说这下死惨惨了，要你的眼睛岂不比要你的命更惨！有办法治吗？我说不知道呢，三天后再去一次。医生让带家属去，我不想告我妈，让她生气，你当我姐姐，表姐，陪我去吧。

这已经是第四天了，（女二号）似乎比我还难过，比我哭的次数还多。我不是不哭，是不敢哭。我的眼睛经历过闪电地震，还经得起洪水吗？医生说我会不定期失明，手术成功的几率很小，所以我们都放弃了手术，也包括我妈妈——到现在，我是真的不敢再瞒她了。电话里，妈妈一直唠叨不停，一边唠叨一边哭，从我出生开始说起……我说妈你别这样，我又不是要死了，反正我的眼睛近视的可以，要不要都无所谓了。妈说这又不是开玩笑……又开始骂我了，一边骂我，一边爱我。爸妈非要来这儿把我接回去，我说你们不要来，让我好好玩几天吧，等我觉得差不多了，我会办退学手续回来的。不是说不定期失明吗？，说不定是十年二十年之后的事。我最近也开始学盲文了，残疾人不是废人，学了盲文，我还可以继续写作，不是吗？不要伤心了，也不要为我担心……
那以后，（女二号）专心致志地陪我玩，我们找了好多同学，拍了好多相片，说（女一号）你慢慢看吧，我还会多照一些给你的。至于（男一号），我们出去的次数多了，就像初中“刚”认识那样，互相挖苦，互相打趣。（女二号）还在继续“打探军情”，我劝她，你别再费工夫了，我说过我是破鱼缸，不会装水，更不会装鱼了。（女二号）说我就不信，是你不让我说你的病，要是我告诉了他，以他的性格一定会马上“弃暗投明”的！我说，你敢！（女二号）说，我要是不怕你，我就敢！
（女二号）果然不怕我了，一次出游，（女二号）突然激动地对（男一号）说：“其实（女一号）一直就是喜欢你的！你这个木头！她现在……”我先是惊愕，接着便捂了她的嘴，拉着她跑了。把（男一号）和他的女朋友呆呆地甩在那儿……
我说（女二号）你这个糊涂蛋，存心要我难堪是不是？（女二号）说：“我是在帮你！与其每次那么别扭地在一起玩儿，不如把什么都说出来！”我说现在好了，想玩儿都不行了，没见过你这么帮人的！
两天后（男一号）给我打了电话，说：“（女二号）说的那句话，我等了四年了。可惜最后不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女三号）那天回去和我大发脾气，说我其实一直都惦记着你。我要说的是，当初我选择了她，我就没有理由现在扔下她……”
“你别说了，那天是（女二号）不理智，你别放在心上。我们都没有让你扔下她的意思，好好安慰安慰她吧。”我躺在床上，情绪的波澜竟然也能迁怒于我的眼睛，一阵一阵的，从来没有这么疼过。
“为了……大家都好，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好啊，以后我不会再见到你了……”
我匆匆压了电话，是啊，眩晕，黑暗……我是不会再见到他了

5.
又是一年过去了，我已经躺在了家里。
（女二号）又找到了她的小鱼，我见过，我很高兴能看见他。（男一号）像高二的时候一样，失去了音讯。
我说过我是破鱼缸，不能装水，不能装小鱼，但我至少可以当纸箱来用，存点儿文章什么的。已经两鬓花白的爸爸妈妈从未放弃过希望，寻找可以给我治病的良方，同时也在拼命赚钱，说如果老天没眼，这些钱也够我养活自己，养活他们了……
我呢？我像是最颓废的一个，躺在无数的日出日落中，静静的等待完全的黑夜的来临……


后记
看到林广家的鱼缸，就想到了这么一篇东西。姐姐说我人小心大，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情。我说我的思潮像黄河泛滥一样滔滔不绝——心里想黄河每年都要断流的，这二年连壶口瀑布都结冰。
这篇文章却是难得的一片没有断流的文章，浩浩荡荡六千多字，就那么倾泻下来了。花了我四天的晚上的时间——好像也谈不上“倾泻”。
据同学说现在的人都爱看悲剧的情感小说，我不知道这个算不算悲剧……好像也不算，但一定是情感小说了。
（全文完）

是你写的吗?

......

好长~~ 呵呵 来一次 看一点 哦 ~


         挺好的

呵呵~，这是我们同学的一篇文章，拿上来和大家分享一下，最近都没什么时间上网，上也是只上一小会，没有写一点文章的情况，不知大家觉得怎么样啊